4月21日下午，2016年人类学所第四次谋思谈在河仁楼324举行。本次前来演讲的是华中农业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南京大学社会学院“贝杉学人”访问教授狄金华老师。狄老师主要研究领域为农村社会学、农村基层治理。他这次演讲的主要内容是反思他刚出版的博士论文《被困的治理》的台前与幕后，该书已由读书·生活·新知三联书店出版。我院邵京、杨渝东、陆远、南京理工大学李晓斐老师和一些学生参与了本次谋思谈。 
讲座主持人杨渝东老师率先介绍了狄老师的学习经历以及他所在的武汉农村社会学研究团队近年的迅猛势头，该团队已经被称为中国农村社会学的“华中学派”。在演讲正式开始之前，狄老师对此做出了回应。“华中学派”这一说法最早来自应星老师的一些批评，而围绕这些批评，包括贺雪峰老师在内的同道都进行了长时间的反思与努力。随着多年的努力，这些研究已经开花结果，有了一定的积累，但“华中学派”依然面临不同的声音，褒贬不一。
讲座中，狄老师首先讲述了自己的新著《被困的治理》的台前。他先介绍了自己的研究缘起。他的田野点选在江汉平原的河镇，是自己家乡旁边的一个乡镇。他认为选靠近家乡的这个地方作为田野点，有陌生之处，可以做到避免忽略一些自己习以为常的内容；但同时也有熟悉之处，可以更好地进行研究。
引发他一开始思考的事件是跟随乡镇政府人员到钉子户家，发现工作很难做。怎么难做呢，钉子户能根据不同的语境把各种类型的理由拿出来为自己辩护。首先说自己要两套房是因为家里有两个儿子，给他一套不行，家庭会产生矛盾。这是情理的说法。但是一旦当工作人员拿出国家补偿标准，他马上又说我不认识字，现在要讲和谐，不行我就去北京。这又是一套官方的言辞。
但向当地干部询问后发现，之前做基层工作没现在这么难做。狄老师进一步询问发现，当地干部的这些心酸史都发生在税费改革以后。而狄老师也在河南驻马店发现这个问题。于是，狄老师开始思考官员们为什么拿老百姓没辙？他回顾了农村社会权力结构的两个范式。一个是强调自治，费孝通的双轨以及韦伯都是这种观点，而秦晖等人的研究则认为是官治，编户齐民之后要收税服役。有人提出中间路径，认为是官督绅治，同时还有黄宗智提出的第三领域的范式。狄老师认为，黄宗智没有把问题说透，因为治理应有两个维度，黄宗智只讲一个维度，就是主体即国家。而中国存在两套法律规则，分别是国家与地方。当在地方发生冲突时，以地方规则为主。但当外来的公共规则进入乡村，乡村就会呈现多元性特征，出现两套具有合法性的法律规则。这个结构及其运作，就是他所关心的乡村治理的复合性。
狄老师认为法律下到中国基层并开始建构法治的秩序大约发生在最近三十年。之前的国家权力下去都是搞政治运动。而在实际运行中，如果使用地方规则调解，就会在基层内部摆平；但一旦如果有人启动了外部规则，进行诉讼，那么就一定要接受国家现代的规则。
狄老师总结了具有默认性的乡土规则的三条原则：生存原则，给人留活路，情面原则和内外有别原则。乡土规则的这三条特征与外面的公共规则相区别。其运行的社会基础就是不流动，组织基础是有权威存在。而复合治理中的另一个维度就是公共规则。公共规则进入中国乡村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严打，以非常规的方式让公共规则进入乡村，其特征是从重、从快、从严。通过一些罪犯的公审大会给人以威慑性。第二个阶段是普法，即如果不懂法，先给你普法。第三阶段是用法律去解决问题，约束基层，将法律嵌入行政体系。
狄老师提出了现行治理的三个问题：一是话语和规则的混乱；二是基层治理的治权在丧失，其具体表现为信访的增加；三是近三十年来的政权合法性不断消解。分税制改革导致政府从企业之外找税源，如发达地区房地产和中西部地区的农业税费。而农业税的取消，削弱了基层政府权限，同时使得中央合法性增加。基层没有化解问题的能力，于是问题往上级传递，形成信访事件数量的不断增加。
在讲演即将接近尾声之际，狄老师讲了其著作后台的故事和困惑，即自己写博士论文的过程。狄老师简单介绍了自己开题后研究中的挫折。但由于自己田野资料的充实，很好地完成了自己博士论文的转向。同时，狄老师为在场研究生和博士生介绍了自己如何处理田野进场问题以及自己在读书阶段做了很多经典的农民研究回访的经历。
在狄老师的演讲结束后，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们也积极与狄老师进行研讨。邵京老师认为我们要对这一现象到底是困境还是进步这一问题进行思考。我们是否有先入为主地认为农村一定要治理，或许治权的丧失不一定是坏事情。可能农村人变少的趋势是顺应历史潮流。邵京老师还提出在狄老师的研究中将公私区分的过于绝对，认为外面一切都按照法律，而农村一切都是合理合情。但我们要对这个对立进行反思和警惕。邵老师提出既然治理主体是国家，那么国家的主体又是谁？同时，邵京老师好奇为什么不撤销基层政府，而狄老师根据河镇的具体经验研究材料对邵老师的质疑进行了回应。杨渝东老师认同邵京老师所提出的公私划分太明确，提出会不会是因为带着这个治理的框架预设进田野而产生一些误读，从而忽视了更重要的问题。比如家族斗争往往都会利用国家的力量来彼此压制，哪一个是民间资源，哪一个是国家的话语，其实很难说得清。乡村的秩序不是治理出来的，而是有它自己实践的逻辑。南京理工大学李晓斐老师就法律与地方的两个规则是如何做到均衡的以及在实际中如何运作等问题进行提问。余富强博士生就农村的空心化和如何重建基层政府等问题向狄老师进行提问。研究生一年级的陈艳瑜咨询了狄老师田野调查的有关问题。研究生一年级的张雨男结合本场讲座的内容，从底层、诉讼、宗族等视角向狄老师请教了江汉平原的具体情况。这些问题都得到了狄老师的认真解答。
讲座中，狄老师首先讲述了自己的新著《被困的治理》的台前。他先介绍了自己的研究缘起。他的田野点选在江汉平原的河镇，是自己家乡旁边的一个乡镇。他认为选靠近家乡的这个地方作为田野点，有陌生之处，可以做到避免忽略一些自己习以为常的内容；但同时也有熟悉之处，可以更好地进行研究。
引发他一开始思考的事件是跟随乡镇政府人员到钉子户家，发现工作很难做。怎么难做呢，钉子户能根据不同的语境把各种类型的理由拿出来为自己辩护。首先说自己要两套房是因为家里有两个儿子，给他一套不行，家庭会产生矛盾。这是情理的说法。但是一旦当工作人员拿出国家补偿标准，他马上又说我不认识字，现在要讲和谐，不行我就去北京。这又是一套官方的言辞。
但向当地干部询问后发现，之前做基层工作没现在这么难做。狄老师进一步询问发现，当地干部的这些心酸史都发生在税费改革以后。而狄老师也在河南驻马店发现这个问题。于是，狄老师开始思考官员们为什么拿老百姓没辙？他回顾了农村社会权力结构的两个范式。一个是强调自治，费孝通的双轨以及韦伯都是这种观点，而秦晖等人的研究则认为是官治，编户齐民之后要收税服役。有人提出中间路径，认为是官督绅治，同时还有黄宗智提出的第三领域的范式。狄老师认为，黄宗智没有把问题说透，因为治理应有两个维度，黄宗智只讲一个维度，就是主体即国家。而中国存在两套法律规则，分别是国家与地方。当在地方发生冲突时，以地方规则为主。但当外来的公共规则进入乡村，乡村就会呈现多元性特征，出现两套具有合法性的法律规则。这个结构及其运作，就是他所关心的乡村治理的复合性。
狄老师认为法律下到中国基层并开始建构法治的秩序大约发生在最近三十年。之前的国家权力下去都是搞政治运动。而在实际运行中，如果使用地方规则调解，就会在基层内部摆平；但一旦如果有人启动了外部规则，进行诉讼，那么就一定要接受国家现代的规则。
狄老师总结了具有默认性的乡土规则的三条原则：生存原则，给人留活路，情面原则和内外有别原则。乡土规则的这三条特征与外面的公共规则相区别。其运行的社会基础就是不流动，组织基础是有权威存在。而复合治理中的另一个维度就是公共规则。公共规则进入中国乡村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严打，以非常规的方式让公共规则进入乡村，其特征是从重、从快、从严。通过一些罪犯的公审大会给人以威慑性。第二个阶段是普法，即如果不懂法，先给你普法。第三阶段是用法律去解决问题，约束基层，将法律嵌入行政体系。
狄老师提出了现行治理的三个问题：一是话语和规则的混乱；二是基层治理的治权在丧失，其具体表现为信访的增加；三是近三十年来的政权合法性不断消解。分税制改革导致政府从企业之外找税源，如发达地区房地产和中西部地区的农业税费。而农业税的取消，削弱了基层政府权限，同时使得中央合法性增加。基层没有化解问题的能力，于是问题往上级传递，形成信访事件数量的不断增加。
在讲演即将接近尾声之际，狄老师讲了其著作后台的故事和困惑，即自己写博士论文的过程。狄老师简单介绍了自己开题后研究中的挫折。但由于自己田野资料的充实，很好地完成了自己博士论文的转向。同时，狄老师为在场研究生和博士生介绍了自己如何处理田野进场问题以及自己在读书阶段做了很多经典的农民研究回访的经历。
在狄老师的演讲结束后，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们也积极与狄老师进行研讨。邵京老师认为我们要对这一现象到底是困境还是进步这一问题进行思考。我们是否有先入为主地认为农村一定要治理，或许治权的丧失不一定是坏事情。可能农村人变少的趋势是顺应历史潮流。邵京老师还提出在狄老师的研究中将公私区分的过于绝对，认为外面一切都按照法律，而农村一切都是合理合情。但我们要对这个对立进行反思和警惕。邵老师提出既然治理主体是国家，那么国家的主体又是谁？同时，邵京老师好奇为什么不撤销基层政府，而狄老师根据河镇的具体经验研究材料对邵老师的质疑进行了回应。杨渝东老师认同邵京老师所提出的公私划分太明确，提出会不会是因为带着这个治理的框架预设进田野而产生一些误读，从而忽视了更重要的问题。比如家族斗争往往都会利用国家的力量来彼此压制，哪一个是民间资源，哪一个是国家的话语，其实很难说得清。乡村的秩序不是治理出来的，而是有它自己实践的逻辑。南京理工大学李晓斐老师就法律与地方的两个规则是如何做到均衡的以及在实际中如何运作等问题进行提问。余富强博士生就农村的空心化和如何重建基层政府等问题向狄老师进行提问。研究生一年级的陈艳瑜咨询了狄老师田野调查的有关问题。研究生一年级的张雨男结合本场讲座的内容，从底层、诉讼、宗族等视角向狄老师请教了江汉平原的具体情况。这些问题都得到了狄老师的认真解答。
供稿、供图：人类学一年级研究生张雨男
